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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寞沙洲冷

发布时间:2019-11-21 02:21:58 编辑:笔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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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8年的夏天,大学毕业的宋哲生到南方的奶奶家玩。奶奶家住在广东南部靠海的惠州城里,那是一座可爱的小城,依山傍海,市里还有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,路边种着开满了红色花朵的紫荆树,好多树下都挂着鸟笼,小巧的画眉在里面蹦来跳去,发出悦耳的叫声。哲生自小在北方的城市里长大,见到这样小巧怡人的景色,心里很是欢喜。他打算在奶奶家住1个月,奶奶家有两层小楼,一楼开了一家小面馆,二楼住人。

千寻是奶奶邻居家的女孩,暑假的时候在奶奶家的面馆里帮忙。哲生见到她的时候,她正端着一碗牛腩面飞快的走向客人的桌子,重重的放下,面碗实在是太烫了,女孩子呲牙咧嘴的用手指头捏着自己的耳朵垂来给手指降温,桌子上溅了好多的面汤,可是客人也并不生气,他笑着对女孩说,下次小心点。

女孩儿点点头,手指头依然捏着耳垂,慢慢的往回走,看到哲生,笑了,露出雪白的牙齿。她很瘦,有着光洁宽阔的额头,眉毛很粗,眼睛又大又深。哲生看到她的笑容有些恍惚,这是一个多么好看的一个小丫头啊。

晚上吃饭的时候,哲生和奶奶提起了这个小女孩,奶奶说:“她是隔壁家阿婆的外孙女,她妈妈当年生下她以后大出血死了,她和她外婆祖孙两个相依为命过来的。""奶奶摇了摇头,重重的叹了一口气。

“那,她的爸爸呢?”哲生接着追问。

“她妈妈是未婚先孕,从怀孕到她出生,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出现过。造孽啊!”奶奶伸手拿起哲生面前空了的饭碗,问:“再乘一碗饭吧?”

哲生摇了摇头,他站起身走到外面去,南方的黄昏来的特别慢,有很多人搬了竹床在路边的树下乘凉,他看到了千寻,她换了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,安静的依偎在她外婆旁边,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下发出闪闪的光,清亮如同八月里深山密林尽头的泉水。哲生这才发现,原来有的人,眼睛会流出水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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哲生第二天去店里的时候,看见千寻正在和奶奶家的小狗玩耍,她手里拿着一根骨头,惹得小狗围着她转来跳去,汪汪直叫。看见哲生走过来,她抱着小狗站起身,对他笑了笑,笑容清澈而又甜美,这时有一缕阳光照进屋子里来,洒在她的身上,给她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让哲生突然有了一种想和她亲近的冲动。

哲生走过去,说:“奶奶让我给她买点罗浮山百草油,你知道哪里有卖的吗?”

千寻说:“药店里都有啊。”

哲生说:“我刚来,对这里不熟悉,你能陪我一起去吗?”

千寻想了想,把小狗放在地上,拍了拍小狗的脑袋:“乖,自己去玩啊。”她站起来,说:“好吧,正好现在店里也不忙。”

千寻带着哲生去了药店,很快就买好了,哲生还想找点借口让千寻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,他们狼狈的跑到公交站牌下避雨。哲生一边拉着千寻在雨里奔跑,一边暗暗的感谢老天能为他们相处创造这么好的机会。这座被热浪笼罩的城市突然变得清凉。他们站在狭小的站牌下,看着暴雨冲洗着这个小小的城市。喧闹的城市瞬间变得安静,只能听得见雨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,哗啦啦,哗啦啦。

虽然是夏天,但是被大雨淋过以后,还是有种寒冷的感觉,千寻情不自禁的抱起了双臂。哲生回过头,看见冷雨里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千寻,她蜷缩在车站的角落里,像一头无人认领的小兽,哲生的心里突然疼了一下,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,给千寻披在肩上。

千寻看着哲生线条美好的侧面,竟觉得有些恍惚。外套上还残留着他淡淡的体温,千寻次觉得是那样的温暖,这是她不曾体会过的的来自成年男子体贴的关心的温暖。千寻恍恍惚惚的想,站在这个英俊的男子的身边,也就是站在幸福的身边了吧。

回家的路上,千寻牵起了他的手。

? ??

店里没有事情的时候,千寻就会领着哲生到处去游逛,她是他免费的小导游。

这次她带他去了惠州西湖边,这是一方清丽秀美的湖泊,一座小山依傍湖边,小山下面有一大片的松树林,林中寂立着一座可爱的小亭,而他们就坐在小亭里,朝烟波岚影的湖面张望。哲生想不明白:“西湖不是在杭州吗,为什么这里还有一个西湖?”

千寻笑着指了指亭子上的一幅楹联——不合时宜,惟有朝云能识我;独弹古调,每逢暮雨倍思卿。她说:“这是苏轼写的。”可是哲生还是弄不明白,这里叫西湖和这个对联有什么关系,千寻解释,这里原来叫枕丰湖,因为这里葬着苏轼的侍妾,苏轼为了纪念她才改名叫西湖的。

说这些的时候,千寻的眼里多了一丝惆怅,她轻轻的背着一阕词: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。谁见幽人独往来?缥缈孤鸿影。她说:“其实,在惠州,关于苏轼,还有另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。”

苏轼当年被贬到惠州,心情很是凄苦,他每天夜晚都吟诗作对发泄心中的苦闷,可是每到他深夜吟诗时,总有一位美女在窗外徘徊。当推窗寻找时,她却已经翻墙而去。苏轼后来知道这个女子是温都监的女儿,十六岁,很美丽,却不肯嫁人。于是苏轼便物色了王郎之子与她为姻,后来苏轼便离开了惠州,可是这个女子仿佛是为苏轼而存在的,苏轼离开以后,她便郁郁而亡了,当苏轼回到惠州,只看见一抔黄土孤零零的立在沙洲之上,他幽情愤恨,作词一曲纪念这个痴心的女孩子。

刚才千寻低吟的就是这曲词的上阕,哲生问千寻词的下阕是什么,千寻不答,却说:“其实我愤慨的是苏轼为什么不纳那个女子为妾,却给她物色她不喜欢的人,让她郁闷伤心,终香消玉损,苏轼间接的导致了女孩子的死亡!”千寻回过头,直视着哲生的眼睛“如果是你,你会怎么做?”她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,她那样楚楚可怜的看着哲生,像一只被打湿了翅膀的鸟,哲生突然一把抱住她,狠狠的吻住了她的嘴。

4

相爱的时间,总是过得很快,哲生拖了再拖,还是要回去了,他的工作已经有了眉目,那边的公司已经催了好几遍,就等着他回去报道。

千寻把哲生送到车站,她并不难过,她说:“哲生,我会一直等你,就像我妈妈一样。在别人看来她很凄苦,其实并不是,我看过她的日记,她说她很快乐,她并不怨恨我的爸爸,她很爱他,她很高兴曾经和他相遇过……”哲生听得心生生的疼,他轻轻的吻千寻的额头,说:“我不会让你等很久。等我安定下来,我会把你接过去。”

火车开走了,他看见千寻追着车跑了好远,终还是停下了,哲生突然发现这个小女孩单薄的身影在夕阳的照射下,竟然是那样的坚定和执着。

回到自己的家以后,宋哲生进入了职场,开眼界,长见识,短短几个月的时候里,他做成了很多事,也接触了很多人,其中包括很多漂亮风情的女孩子,他和她们吃饭,唱歌,约会,偶尔也会发生点桃色事件,他不停的周旋在这些人其间,渐渐的忘记了遥远的南方惠州小城里的女孩,还有那个模糊不清的约定。

一天晚上,哲生突然接到了奶奶的电话,奶奶在电话的那边,哭着骂他:“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小畜生,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!”是因为隔着电话线,还是因为半夜里突然被叫醒,宋哲生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,以至于连奶奶悲伤失望的声音都听的那样的不真实,奶奶说,千寻怀了哲生的孩子,是宫外孕,突然大出血,需要手术。

哲生连夜赶上了去惠州的飞机,到了医院。他看见病床上的千寻是那么的弱小和苍白。他曾经设想过以后千万种的相遇,却万万没有设想到他们会是在这样悲凉的境况下再次遇见。他握住了她的手,很凉很凉,有一种悲伤的感觉,她闭上眼睛不去看他,轻轻的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。他呆在了原地,看着她被推进了走廊尽头的手术室。

千寻把自己的一生都押在了这个男人身上,她曾经以为他不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抛弃妻女,可是她输了。原来世上的男人都是一样的。她的心冷了,死了,化成灰烬,散落在这个寒冷凄凉的冬天了。

他站在楼道里焦急的等待,南方的冬天,却比北方城市的冬天更干燥更灰败。手术室的灯骤然熄灭,阿婆像疯了一样撕扯和扭打他,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根没有生命的木头。他看见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,像极了烟波万顷的湖面。??

5

哲生站在千寻的墓地前,轻轻的抚摸着墓碑上千寻的照片,一遍又一遍,上面的千寻淡淡的笑着,她那么安静的看着哲生,哲生记起他们次的相见,千寻的眼睛那么清那么亮,像汩汩流过的泉水,她对着宋哲生微笑,露出好看的牙齿。

宋哲生也终于知道了苏轼那首词的下阕:“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。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”它们静静的刻在千寻的墓碑上,宋哲生一遍又一遍的读着,想要把每个字都深深的刻进自己的心里。

他不知道苏轼在得知女孩子郁郁而终时的心情是怎样的,他却知道自己的心,像被人用手生生的拽了出来,心空了,他也不会再爱了。

宋哲生回到了自己的城市,终身未娶。他常常会记起那个为爱执着的女孩子来,他负了她,所以他要用自己的一生来赎罪。他常常觉得自己得到的爱已经够多,却又那么的少,少到刚刚拥有,就已经失去。

可是,连这失去,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。所以他只能守着那关于爱的仅有的一点回忆,孤独一生,直到终老。

爱若有口无心,是可耻的,爱若有心无口,是可悲的。

共 562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再次无语,好的小说会让人震撼的!小编无法表达对作者的仰慕和作品的欣赏,只好回味一下,也婉约了一把的苏轼的词:“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。谁见幽人独往来?缥缈孤鸿影。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。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”期待您的新作!【编辑:左黄右苍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09092 16】

1 楼 文友: 2009-09-22 20: 2: 2 爱若有口无心,是可耻的,爱若有心无口,是可悲的。我宁肯可悲! 老夫聊发少年狂,左牵黄,右擎苍!

2 楼 文友: 2009-09-2 15:28:45 爱若有口无心,是可耻的,爱若有心无口,是可悲的。

________欣赏作者的小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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